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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7-24 | “秦淮八艳”香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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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名妓 
"秦淮八艳”香销何处

    才子配佳人,英雄救美女,向来是文学作品中所推崇的主题。艳如桃李美若花瓶般的丽人曾装点历代侯门王府,也曾辅佐无数英雄成就大业,然而,美女佳人固然令人赏心悦目,终究不及痴情才女惹人怜爱。尽管儒家思想一再宣扬“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历史上仍有不少色艺俱佳的才女以精于诗画音律而名世。在记忆的海洋里搜索一番,立刻就有许多才艺佳丽站到眼前。像南齐杭州的苏小小、唐朝徐州的关盼盼、北宋汴梁的李师师、明代苏州的陈圆圆……莫不令人称羡。与佳人名媛出身显贵所不同的是,一代才女大多身份卑微且多出自青楼,其能以才艺出众而青史留名实属难得。
    不过,翻阅正史则会发现,美女艳妇往往又是改朝换代的牺牲品。从“烽火戏诸侯”到“冲冠一怒为红颜”,美人成了“乱世妖姬”、“亡国祸水”的代名词。事实上,许多国色天香、才艺卓越的一代佳丽,虽处身乱世,其侠骨柔肠丝毫不让须眉。秦淮风月,可谓名甲天下,秦淮两岸在明清交替的乱世之秋更是艺妓辈出,粉黛香艳,她们个个气节不凡。历数痴情才女马湘兰、侠肝义胆李香君、风骨俊爽柳如是、艳绝风尘董小宛、侠骨芳心顾眉生、长斋绣佛卞玉京、风流女侠寇白门、倾国名姬陈圆圆等名冠秦淮的“八艳”,岂可以“红颜祸水”视之?
    读了太多的才子佳人掌故,听了太多的“自古红颜多薄命”的感叹,闲来不免替久历风尘的迟暮美人操起心来:那些风流一时、艳绝尘世的青楼女子去向如何呢?是香消玉殒还是苟且偷安?古书只道出佳丽的大抵归宿,其绝尘之事少有记述。私下以为,风尘才女纵然是绝代佳人,其结局要么就此沉沦色衰而凄然度日,要么脱离苦海从良而出。即使觅得可托付终身之人从良,也免不了老大嫁作商人妇,或是被达官贵人纳作偏室小妾,亦或被有情郎君赎出而远走高飞的命运,其最终归宿乃是自此隐姓埋名终其一生。
    或许是我本不该听古书落泪,替古人担忧。尤其是秦淮粉黛才艺绝伦,生存空间远胜于前朝艺妓,无须我们为其设计归宿。但是,凡事总爱穷根究里的秉性促使我去翻阅史书,抖落掩卷尘埃,寻觅秦淮名姬的生命历程及其魂归何方。
    “秦淮烟雨扬州月”。作为明清时期最驰名的风月场,金陵的秦淮河可谓占尽风光,而位列“秦淮八艳”的马、李、柳、董、顾、卞、寇、陈,更是个个才情出众,艳丽照人。或身姿袅娜,或肌肤似雪,或云鬓高耸面似芙蓉,或齿如编贝目潋层波。对“秦淮八艳”的各自姿容,有关诗书描述甚多,有诗集称马湘兰“如春初早莺,吐词流盼,巧伺人意,见之者无不自失”;赞顾眉“庄妍靓雅,风度超群,鬓发如云,桃花满面,弓弯纤小,腰支轻亚”;说董小宛“天资巧慧,容貌娟妍”;讲李香君小巧玲珑且“肤理玉色,慧俊婉转,调笑无双,人名之为‘香扇坠’”;喻寇白门家中多佳丽“白门娟娟静美,跌宕风流”;夸陈圆圆“蕙心纨质,澹秀天然,平生所觏,则独有圆圆耳”;道卞玉京“高贵脱俗而含几分忧郁”遇知音则“谈吐如云”;叹柳如是“美艳绝代,才气过人”。至于“秦淮八艳”所恃才艺,堪比穷酸文人落魄骚客。据说,马湘兰工诗文,善画兰,所绘墨兰在相当长时间为各地青楼人仿效;董小宛是针神曲圣,食谱茶经,莫不精晓;而李香君诗书琴画歌舞样样精通,卞于京工小楷善画兰和鼓琴,诗词亦有声韵之美,顾横波通文史又工诗善画,三人有“诗君子”、“诗道人”、“诗美人”之誉;其他如寇白门“能度曲,善画兰,相知拈韵,能吟诗”;柳如是则“天才超越,学问渊博”,其“诗词是公认的上品”;陈圆圆更是“能歌善舞,色艺冠时”。显然,其在当时及后世理当是受人追捧的一代才女,尽管她们大多出身卑微,却个个心不染尘,才华横溢,只不过是她们生不逢时,以致于身似浮萍任雨打,一腔情恨付东流。
    每次去六朝古都金陵,每次站立在暮色中的秦淮河畔,我总是默默地在想:名噪一时的“秦淮八艳”,而今安在哉?她们的风流韵事至今仍绵绵不绝地流传,但是,她们最终结局如何?究竟魂归何处?风月蒙尘数百载,烟雨笼罩几人知?三四百年不算久远,秦淮名姬粉黛的归宿却有林林总总的说法,甚至披上神秘面纱。经甄别各种传说与记载,我在对“秦淮八艳”的归宿及遁别凡尘作了一番考究后,进而有了自己可信的说辞。
    马湘兰的归宿在“八艳”中可谓波澜不惊,她名冠秦淮四五十年,是青楼史上所少见的。生于明朝嘉靖丁未年(即1547年)的她,因在家中排行第四,人称“四娘”。马湘兰能书善画,尤善画兰,加之会度曲,远近闻名,足可以称得上是明代的女诗人、女画家。《历代画史汇传》中评价她的画技是“兰仿子固,竹法仲姬,俱能袭其韵”。在北京故宫的书画精品中也间杂着她的兰花册页,当年曹雪芹的祖父曹寅,曾接连三次为《马湘兰画兰长卷》题诗72句。马湘兰多才多艺,曾撰有《湘兰子集》诗二卷和《三生传》剧本,还通音律,擅歌舞,并能自编自导戏剧。马湘兰之死在许多资料中都有记载,据说,吴门名士王伯谷对她曾有相助之恩,二人交谊三十余年。明万历甲辰年(1604年),适逢王伯谷70寿辰,马湘兰为实现吴门会约,购置楼船,带领数十名歌妓前往苏州祝寿,“宴饮累月,歌舞达旦”。马湘兰了却三十年心愿后归来秦淮,自此潜心念佛,不久便一病不起,但在最后时日仍强撑病体沐浴更衣,燃灯礼佛,端坐而逝,时年57岁。马湘兰死后,葬在其宅院,时人哀挽,王伯谷更是苦吟诗作十二首。《秦淮闻见录》记载,江宁南城外有端相院,院后丛竹中有马湘兰墓。端相院即是今天白鹭州洲公园的碧峰寺。
    别号“香扇坠”、名列“秦淮八艳”之首的李香君,其结局似乎复杂了些。她与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朝宗的相识相知,堪称青楼史上最著名的情节,孔尚任的一代名剧《桃花扇》说的就是这段经典故事。李、侯恩爱及反目在史书与戏曲中均有详尽叙述,而有关李香君最后去向倒是有很多传说。最常见的说法是,李香君在清兵攻破南京后逃到栖霞山下,与已经降顺了清朝的侯方域相遇。爱憎分明的李香君毅然割断情根,随卞玉京遁入空门,在栖霞山的葆贞庵出家为尼,死后也葬在此地,南京的李香君墓就在南栖霞山巅北侧的桃花涧内。然而另一说法是,李香君在南京城破时,随着逃难的人流奔往苏州。找到了两年前迁居来的昔日好友卞玉京。在等候侯公子相见的时日里,李香君患肺痨病且开始咯血,病情一日重于一日,终于在侯公子获得消息赶到的前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更可信的说法则是,李香君当年确实曾随卞玉京在栖霞山葆贞庵为尼,但在第二年也就是清朝顺治二年(1645年)秋天,侯方域把她接到了河南商丘的侯家。最新资料表明,侯方域当年也没有降清。由于侯父原是明朝户部尚书而不能容忍秦淮青楼女子当儿媳,后来终将怀有身孕的李香君逐出侯府赶到离城十几里的侯府堆放柴草的打鸡园。忍辱负重的李香君为侯家生下一个儿子,但侯父仍不让入家谱。香君在悲愤绝望中辞世,这一年是1655年,香君年仅28岁,儿子不满周岁。香君死后,侯方域悲痛欲绝,悔愧交加,忧郁成疾,也于一年后去世了。李香君真正的墓至今仍在打鸡园(现在叫李姬园村)东北的荒地上。上世纪五十年代,李香君的墓曾被打开,那口棺材基本完好,死者头发乌黑,牙齿洁白,头骨小而圆,骨骼尚全。
    生于1624年的董小宛,其花容月貌最出众,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倾城倾国。董小宛十三岁时,不幸父亲暴病身亡,十五岁那年为帮母亲筹集治病钱到南京秦淮河畔画舫中卖艺。因其性格孤傲,又极富才气,很快名扬秦淮并得到文人雅客赏识。但她始终卖艺不卖身,后来结识明末四公子之一的江北如皋才子冒辟疆,二人一见钟情。不久,董小宛由钱谦益作媒嫁给冒辟疆做偏室。民间有传说,传董、冒结成夫妻仅月余,杭州即被清兵攻陷,董小宛被洪承畴掳走献于清世祖顺治皇帝。顺治皇帝虽封小宛为贵妃,却终未成驾幸之实。冒辟疆假扮太监入宫相会被皇太后与皇后发现,招致董小宛被皇太后与皇后赐死(一说出家)。然而,传说终究只是传说,事实上,董小宛嫁给冒辟疆为妾后并没有被掳入宫中,她嫁到冒家非常珍惜其家庭生活,与冒的正室夫人及其他人相处和谐,对全家人也是亲爱有加,深得全家人尊重。小宛此举非迫不得已而是出自对冒辟疆的一腔爱恋。二人有许多共同的嗜好,闲暇时,董小宛与冒辟疆常坐在画苑书房中,泼墨挥毫,她极善于把琐碎的日常生活过得浪漫美丽,她常常与冒辟疆一人一壶,在花前月下细细品茗。同时,她还很会制作鲜洁可口的美食,据说现在人们常吃的虎皮肉,就是董小宛发明的。可叹的是,董小宛有才无命,结局却是凄然。董小宛嫁入冒家后,呕心沥血辛勤操劳九年,于27岁那年过早地离开了人世。41岁的冒辟疆痛不欲生,写下了《亡妾董小宛辞》,说自己一生的清福都在和董小宛共同生活的九年中享尽。
    因读辛弃疾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偶得灵感为己取号的柳如是,就文学和艺术才华,她可以称为“秦淮八艳”之首。当代历史学家、曾写下八十万字《柳如是别传》的著名学者陈寅恪读过柳如是的诗词后,“亦有瞠目结舌”之感。而在民族危亡面前,柳如是的表现又堪称是超一流的巾帼英雄。生于1618年的她曾多次资助反清复明义士,也曾筹资慰劳郑成功等人领导的抗清义军,即使死后亦嘱人将其棺木悬于家乡山崖间,不愿埋在清朝国土上,气节可嘉。柳如是才华横溢,词、书、画无一不精,追求她的高官名士没有一个能入其眼眸,在她24岁时,嫁给了年过半百的东林领袖、文名颇著的钱谦益。钱谦益也珍视柳如是,并以娶正妻之礼迎其入门,轰动士林。二人虽是老夫少妻,却互赏互爱,庄谐倜傥。清兵入关占领北京后,南京建成了弘光小朝廷,柳如是支持钱谦当了南明的礼部尚书。后来,钱谦益降清做了清朝的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由于受柳氏影响,半年后便称病辞归,由此冲淡了人们对钱谦益的反感。在“秦淮八艳”中,柳如是之死也是极为刚烈的。1664年,年逾八旬的钱谦益老死在家乡常熟虞山,乡里一些族人聚众上门敲诈勒索,柳如是为保护钱家财产并使钱氏一门免受侮辱,挺身而出,勇斗恶徒与无赖。在一切布置交待妥妥帖帖以后,柳如是毅然投环自缢殉身而去,此举虽然吓退了恶棍,一代才女却丢下年仅17岁的女儿从此与垂慕她的人阴阳两隔。这一年柳如是46岁,她死后就葬于虞山佛水山庄。
    在“秦淮八艳”中,顾横波是地位最显赫的一位,她曾受诰封为“一品夫人”。生于1619年的她,本名顾媚,字眉生,号横波,人称“横波夫人”。 顾横波的美,最叫绝的就在那眉眼儿,男人们一看到她的眼睛,便象丢了魂。也正因为这诱人的眉眼儿,才使她由此结下了一桩美满姻缘,成为秦淮名妓中为数不多的幸运儿。顾横波才貌双绝,有“南曲第一”之称,广受风流名士们的青睐。尽管顾横波倍受追捧,但她颇有男儿气概,当南京名门公子刘芳倾慕顾横波的气韵和才华而不能娶她时,虽已私订白首之约,仍毅然背盟他嫁,引来多情而懦弱的刘芳以身殉情。让顾横波移情之人就是后来与钱谦益、吴梅村(伟业)并称“江左三大家”的安徽合肥籍进士龚鼎孳。这位十九岁便中进士的多情公子,是在知县任上政绩卓著奉诏返回京途中,想领略一番六朝金粉的韵味的。二人相见情意十分融洽,几经考验,终在崇祯十四年,二十二岁的青楼女子嫁给了二十六岁的进士郎。婚后,顾横波随夫君北上京城,从此开始了恩爱情长、诗酒品茗的幸福安稳生活。龚鼎孳因降顺的瓜葛几经起落,于顺治八年奉召还京,此后连连拔擢,青云直上,很快升为一品大员。顾横波也就此以“亚妻”身份诰封为一品夫人。龚鼎孳先后做了三朝之臣,最后做到了清廷的礼部尚书。康熙三年(1664年)夏,顾横波自觉来日无多,与龚鼎孳相携出游杭州,泛舟西湖,二人均年近半百,仍旧卿卿我我,胜似新婚。返回京城后,顾横波一病不起,是年深秋病逝于北京铁狮子胡同。顾眉去世后,在京文人学士纷纷前往凭吊,丧礼备极哀荣,送殡的车辆多达数百乘。而远在江南的阎尔梅、柳敬亭、余怀亦于安徽庐州开堂设祭,江南一带前往凭祭者络绎不绝。二年后的康熙五年,龚鼎孳特向朝廷告假,扶灵返回,将顾横波的遗体归葬。至康熙十二年,龚鼎孳也死于任上。
    相对于“八艳”中其他人的归宿,寇白门的一生及其爱情甚是凄凉,据说寇家是著名的世娼之家,寇白门又是寇家历代名妓中的佼佼者。尽管寇白门十分地出色,但依旧没能摆脱红颜薄命的宿命。在秦淮粉黛中,寇白门的一度从良是十分排场的。那是崇祯十五年的事情,声势显赫的功臣保国公朱国弼于暮春之际初访钞库街的寇家,是年秋天迎娶17岁的寇白门入府。因乐籍女子脱籍从良或婚娶须夜间出行,朱国弼当夜却动用5千名手执红灯的士兵沿途肃立到朱府,成为明代金陵最大的一次迎亲场面。照理说,脱籍的寇白门自此可以安享幸福,然而,朱国弼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几个月后又开始混迹烟花柳巷,寇白门惟有抚琴弄瑟打发漫漫长夜。1645年清军南下,朱国弼投降了清朝后被清廷软禁起来,朱国弼竟然想到要把寇白门及所有歌姬婢女一起卖掉来赎命。寇白门劝朱国弼让其南归金陵筹集赎金,并很快在旧日姊妹的帮助下筹集到2万两银子,将朱国弼赎出并释放。朱国弼被释后又想重圆好梦,但被寇白门严辞拒绝。看破红尘的寇白门在金陵又浪迹数年后嫁给了扬州李孝廉,不久再度返身金陵,重新流落乐籍。顺治六年,由于放荡过度,已徐娘半老的寇白门终于病倒了。病中的她让婢女叫来平素相好的韩生,意欲留宿重温旧梦,岂料韩生不念旧情,谎称有事不肯同宿。可就在这天夜里,寇白门听见韩生与自己年轻的婢女在隔壁恣意调笑,不胜悲愤,唤来婢女狠抽十几鞭子,大骂韩生是负心禽兽。屡屡遭遇薄情郎的寇白门从此病情日益加剧,没过几天,侠义艳情的寇白门就这样凄楚地撒手人寰。寇白门之死,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绝大多数青楼女子终老乐籍的命运。
   “秦淮八艳”中半数以上的最后结局与一心向佛有关,爱情不顺而空留遗恨的卞赛卞玉京,其生命的最后日子就是长斋绣佛。说起江南盛传的 “酒垆寻卞赛,花底出圆圆” 两句诗中的卞玉京,那是诗琴书画无所不能,尤擅小楷,还通文史。作为风尘女子而能青史留名,在很大程度上是卞玉京与号称明末清初“江左三大家”之一的著名诗人吴梅村那段有缘无果的感情是非。崇祯十四年春,其时已被任命为南京国子监司业的吴梅村在南京水西门外的胜楚楼上饯送胞兄吴志衍赴任成都知府,席间结识为吴志衍送行的卞赛姐妹,又对卞赛的文才进行了探试。各自的志趣和才情使他们一见倾心,而卞玉京也有意嫁他,然而,吴梅村担心毁了前程,洋装不解风情。卞玉京凄然无语。1645年的春夏之交,南京陷落,名声极响的卞赛为躲避清廷在南京广征教坊歌女,着一身道袍顺江而下至苏州,二人由此音讯皆无。及至顺治七年,吴梅村作客常熟钱谦益的拂水山庄,钱邀来卞玉京有意撮合,但心高气傲的卞玉京虽至钱家却在内室避而不见,直到次年初春,卞才在分别八年后与吴相见于姑苏河船上,一酬十年相思。在最后一次的相会中,吴梅村仍旧没有任何迎娶卞玉京的表示。又过了两年,吴梅村迫于征召出仕清廷。自尊心屡受伤害的卞玉京也在这一年出嫁了,她嫁的是浙江一户世家子弟,然而婚后生活并不如意,卞玉京后来让其侍女柔柔以身相代,自己则出家为道士并依附年逾七旬的吴中名医郑保御。郑十分敬重卞玉京,特地为她建筑别宫,赠以厚资,使她安度余生。卞玉京感念郑保御的恩德,用了三年的时间蘸着自己的舌血为郑保御写成一部《法华经》。十几年后,卞玉京在平静的生活中去世,死后葬于无锡惠山只陀庵的锦树林中。据说在康熙七年(1668年),年已六十的吴梅村来到无锡拜谒卞玉京墓,并赋诗哀叹其半世情缘。
    “秦淮八艳”中名声最响以致影响了中国历史的人物,当推陈圆圆。陈圆圆生于明天启三年(1623年),苏州人,原姓邢,字畹芬,因家贫无以为生,遂跟养母改姓陈。18岁时,“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精于舞乐,且能诗会画,倾倒了无数江南风流名士。陈圆圆之所以一朝成名天下知,与吴梅村(伟业)写出的“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诗句广为传诵有极大的关系。在明史、清史稿及甲申传信录等有关记载中,陈圆圆与崇祯皇帝、李自成部将刘宗敏及吴三桂的故事早已家喻户晓。这里要说的是陈圆圆归宿之谜。一说吴三桂进爵云南王后,曾经想立圆圆为正妃,圆圆托故辞退,吴三桂又另娶正妃。圆圆失宠后对吴渐渐离心,吴曾阴谋杀她,圆圆得悉后,遂乞削发为尼。另有一说,康熙十二年(1673年),吴三桂认为自己羽翼已丰,谋划起兵反清,因谋事不密而泄,遂自己称帝。陈圆圆闻讯,喟然长叹,在一个风雨之夜服毒自尽。还有一说就是吴三桂在云南宣布独立后,康熙皇帝出兵云南,1681年冬昆明城破,吴三桂死后,陈圆圆亦自沉于寺外莲花池,死后葬于池侧。近些年,云南、上海、苏州等地都说发现其墓冢,但只有云南昆明能找到其衣冠冢。而最新资料显示,陈圆圆的坟墓位于贵州省岑巩县水尾镇马家寨。《岑巩县志》载:“陈圆圆墓(考),明末清初名妓陈圆圆葬于思州城东北38公里,今水尾镇马家寨狮子山上,鳌山寺南端。”、“陈圆圆墓碑上没有直书其名,系对外保密而隐讳……为保护陈圆圆墓,雍正年间立碑之后未进行重修”。数百年来吴三桂后人讳莫如深,也是基于怕受株连。2005年,京城一家报社记者与当地古文献学专家共同说服吴家后人,在马家寨右边的山凸上找到了陈圆圆的坟墓。立于清雍正六年(1728年)的一块很不显眼的小小石碑上阴镂“故先□□□吴门聂氏之墓位席。孝男吴启华。媳涂氏。孝孙男……曾孙……皇清雍正六年岁次戊申仲冬月吉日立” 。吴三桂直系后人吴永松老人解释说:“故先□□□”没用“清”字,表明她是明末的一位王妃。“□□□”代表女性。“吴门”二字暗指老太婆是苏州人,苏州古称吴门,对外也可解释为吴家。“聂”用的是雍正年间还没有的简化字,是吴家为隐蔽造的。陈圆圆本姓邢,后跟养母姓陈。邢有右耳,陈有左耳,“双耳”代表邢和陈。“双”字的繁体上边两个“佳”字,佳佳为好,花好月圆,暗喻“圆圆”。“位席”显示她地位的崇高,以女性而位居宗祠。十一个字连起来正好就是“明苏州氏陈圆圆王妃之墓”。
    ……
    搜寻查阅众多野史传说,求证诸多资料史实,我忽然发现,大凡风尘女子无不命运多蹇。由于出身低微,大多在色衰窘困时终老乐籍,即使有幸脱籍从良,也无非是作偏室侍妾,到头来不免要受家中大妇的排挤,亦或别馆独居乃至受尽刁难悒郁而终,极少有个好结局。秦淮粉黛虽名噪一时,终究也是难逃脱青楼女子的凄然与悲凉。细数“秦淮八艳”,人人才艺超群,美论美奂艳照当代,其结交者均是风流才子与名士。然而,歌舞夜宴中又有几人愿付出一腔真情?所幸,陈圆圆、顾横波、董小宛的脱籍而出多少还算是寻到了幸福,其他名姬的归宿则令人唏嘘和悲切。望悠悠秦淮水,浮华眼前过,凄凉心底生。“秦淮八艳”给六朝古都留下了一段段凄美的故事,可她们毕竟行世短促,后来凭吊之人惟有叹息复叹息!

                      2006.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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